花無百日紅, 盛後飄零各自飛, 落紅卻不是無情物, 且恕我斷章取義。紅樓夢真是部神書, 往往能道盡天下境況, 作者結尾自嘲為滿紙荒唐言, 其實亦在訕笑塵世間根本到處荒唐事。一切人事運轉, 猶如賈府, 盛極而衰。
日前某晚好友致電, 說說近況, 閒談之間他卻輕描淡寫、語帶無奈的說上一句,
"我離開了。"
當中帶著多少無奈, 已無用言喻。這一身衣裳得來不易, 路一直走來雖不長, 也不短。要是日子過得好, 上下左右感情扣得牢牢的, 誰又會想到斷然劃上句號, 抹去當初的喜愛與堅持呢? 記得那段日子, 日間工作多麼勞累, 我們也會為了那一點光榮、快樂、上下有情的氣氛而堅持下去, 不曾害怕在烈日下負重流汗, 在累透的晚上跑回去坐滿一席席。
今天,卻人去情去, 留下來就只有無奈與汗顏。我是呆子享傻福, 離開的早, 也離開的正好, 在最光輝的歲月。然而我的心卻一直沒有離開過, 時常記掛, 而今看見眼前局面, 感覺是無奈、很無奈、可惜、茫然, 還有擔憂。
惟一能夠嘆句可惜, 我總是支持他的任何決定。我們彼此已明白再留…也只是虛空。懷著不同理念的丙丁戊己, 不覺間已被逼往牆邊末角。如此境地, 強自久留只會看到更多弄權把戲, 無聊劇作, 於我們這等平凡人, 不爭光茫不生煙火, 硬要選擇左右, 響鑼鼓喊旗號, 又何來快慰? 倒不如全身而退, 遠離是非地。反正, 依樣的就只有桃花。
舊日北方的和睦平原, 被小撮沙塵暴蹂躪以後, 今天在我們眼裡已是滿目瘡痍, 就只怪我們這些丙丁戊己手無寸鐵。 剩下來除了今夕的煩厭, 就只有昨日的歡樂能放於心裡寄托。當天的盛世大家庭今已無處可尋, 茫然望著這條路, 儘管誰和誰的路是青雲片遍, 留下來的, 誰是敬、誰是畏, 已是不得而知。只明白千古以來道不同則不相謀, 既然我等閒雜人無法把大宅門的感情保守而再次拼湊, 人無覓處, 唯有選擇無奈地離開這支離破碎的地方。到底, 人生不為快樂卻為甚麼?
一族人, 有盛總有衰, 像我們一樣因各種背景因由而離家出走的小孩子, 都會記住盛況, 記住快樂, 也會慢慢學習在大群體裡永遠是各取所需的道理。 誰勝誰負, 真亦假時假亦真, 長此下去, 路上自有分曉。有情有誠的地方, 花總會開。哪怕它落葉淍零, 我們擁有最盛放的感情, 將其緊握, 拿走, 一直保存, 也就很好。
權力使人腐敗。辜勿論財, 人性已敗。星星月亮, 喜歡的, 通通拿去。
我記得的就只有兄弟姊妹, 記憶裡, 並沒有腐敗的。
"Power corrupts;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 Sir John Dalberg-Ac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