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你。光污染了的...那天深夜裡,從筲箕灣總站一口氣直奔到西環屈地街,怎麼你,營營役役,風塵僕僕,仍舊那樣優雅?怎樣你,仍舊那樣?
攪下來的玻璃窗,堅固得似乎可以防彈,堅固的籠罩着多少主角,多少故事,多少往日,又多少遺憾了。
有人在禮頓道與波斯富街流連了不知第幾個年頭,傻痴痴盪了上車,滿身酒味的中年漢子,鬚根髮鬢一夜白似一夜。到了皇后大道西,翻越過幾行座位壓扁了的啤酒罐,埋藏了他二十年前的寄望,從他腳邊滾動了好幾圈,叮叮咚咚,擦傷了二十年後的悔恨。
有人在堅拿道,沒有焦點的眼,傻呼呼的笑著踏上車,除了將生命交給運氣,也就想不到別的,在電話聽筒裡,聽六合彩金多寶開彩結果,到了屈地街,又是夢醉了。
有人在金鐘道,躲在筋疲力竭的黑色西裝外套,沉甸甸的踏上車,電話聽筒裡,那邊廂的情人伴着一路回家,到了水街,狠狠把甜夢要擱置一旁,生活回復原形了。然而一放下,又想起了。
有人在北角英皇道,新光戲院前,一味想著過氣廣東劇目,悶哼幾句「霧月夜抱泣落紅 險些破碎了燈釵夢,喚魂句頻頻喚句卿須記取再重逢」,「何以你生不憐才、死而過愛?」呆了上車,呆著坐下,然而在電車上層,石塘咀天橋底,最終望見某朵如花的驚艶,便甘願一死了。
有人倚在玻璃窗邊星空下,想著昨天,睡得正酣,連路邊鑽地的聲音彷彿輕而易舉就掠過了耳邊,聲音直接化成空氣。第三街的紅磚和街燈,合力映照了一夜無話的家。
叮...叮叮。
猶在眼前,黑西裝的你。
Monday, 30 May 2016
Sunday, 29 May 2016
情感留在溫泉
北海道,冰封一月,寒若數年,卻總不會太難耐。日夜溫度相差不遠,介乎零下五至八度之間,大風的日子,漫天飄雪; 無風的日子,路上積雪,兩樣亦離不開帶點稚氣的白色。這裏說這種白,它帶着純樸和稚氣。世間上。白色有太多種。白色的莫斯科帶着大半世紀前的恐怖;貝爾加湖的白,是蘇武牧羊不老的長白;華沙的白雪,是幾百年來悲情的蒼白;紐約的白,日日夜夜給最終踏成灰;琉德本納的白雪,是塵世以外的純白; 所以,北海道的白,是帶着稚氣、純淨的白,可以胡亂親上幾下,這種寒,這種雪,下極也是暖心的。
在《呼蘭河傳》裡頭,蕭紅所寫的哈爾濱雪境,寂寞貧困的童年,有祖父,有後花園,哪怕是荒涼的家,都是她歲月記憶的原型。而今在一年之初,踏進蝦夷雪國,零度天氣看風景,所以也特意將呼蘭河傳帶在身邊,和停留在口中的咖啡香氣,陪著自己,感覺多麼配襯,多麼融合。雪地冰天,城裡城外,都積了厚厚的白雪,每每呼出白霧,冷,但不似香港這種入骨的冷,那種雪,反正是溫軟的。說定山溪溫泉鄉,在朝日岳之山腰、山腳,黃昏積雪厚及半膝,路邊微黃亮處,偶爾就會找到一泊二食溫泉旅館,待上兩三天,人滆在雪境,溫柔寬廣。零下八至十度的夜幕下,赤著身子,迅步跑到戶外黑色石子路,冷的打夠數個寒顫以後,終於跳得進溫泉裡去。雖然寫的是六七十度了,卻感覺剛好暖和而已,泉水浸沒至鎖骨下,冒著一圈圈水蒸氣,呼吸仍然是冰冷的。
冬天的記憶,倒是幸福。大概因為我從小就認為,幸福的其中一種形態,是在大寒中找到熱暖。蝦夷深冬裡的戶外溫泉體驗,就是這種感覺,雪落遍地而無聲,抬頭漫天飄雪,身子竟是暖暖的流動的熱血。可以就這樣一直下去,張開眼睛數分鐘,感到密薄飄雪;閉上眼睛數分鐘,感覺天地寧靜。直到人跟大自然發生了感情,有了回憶,也就要離開,基本上,人一生也如此這樣,循環的慢而不曾間斷。
談日本,不免想到林夕。關於日本他寫下了無數,而關於溫泉,他就寫了這樣動人心肺的文字:
「情感留在溫泉 全球沒有這樂園
償還共遊浪的素願 望著一天飄雪打轉」
大概就是,有伴同遊,則赤裸相對,望月共賞;無伴同往,則與心相對,月下獨酌又何妨。華清池畔,彼此皆美。
古玩小店

今日的香港年青人,我們的一切思憶,其實不曾活在當下。當下,由"Hong Kong is dying"之說開始流行起, 早已變得非常模糊。飄流在歷史與未來之間的浪花邊緣,不停的往前、往後張望,尋不到自己。
談不上盛夏的五月黃昏,晚風慢駛而至,一層薄汗給蒸騰得無影無蹤,怎經得起風霜,似是剛開始萌芽的感情,迷迷亂亂,如履薄冰,若然過不了盛夏,也注定要無疾而終。這刻,腦裏不住播著The Beatles的Yesterday, 留聲機擦亮過黑膠唱片,響著...銅鐵色打字機, 人類文明現代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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