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那天

且看看我這光景,


爸爸媽媽去旅行, 令我這兩個月來的獨來獨往生活, 更加落得安靜無聲。
有時看一夜的書, 倦至沉沉睡去, 靜靜的。
一天裡的工作, 鴉雀無聲。炒股票炒的磡磡聲, 可又是零分貝。
逼巴士, 前後左右紛紛都合上了眼, 或落在自己的世界,
有時坐了一整程車, 根本不知道坐在身邊的是男是女, 是老是嫩,
人海裡好像惟有自己, 分別只在人聚成一團的微溫。
感冒起, 至感冒痊癒, 只是一輪感受, 人毫無變化, 沒進沒退。
就連血壓亦和我心與聲量一樣, 很低很低, way too low...


沒有夜夜笙歌, 也沒有星夜談心, 卻很簡單快樂
因為怕肥, 沒有喝酒, 又沒喝半星期的咖啡,
時間過的很快很順暢, 而且有節奏的,
生活顯得很有機, 我意思是organic, 且容許我胡說八道吧。










今早醒來, 同一個題目不斷在腦中盤轉 - "The darkest day in my life".
我想出兩個答案來, 很直接, 很簡單。相信這份簡單直接亦是真情之所給。


第一是媽媽會離開世界的某天, 我時時想像已經恐懼的不知所措, 如同飛機毀了導航、雷達, 人生也就在那瞬間給懸在半空中, 不高不低, 或會墜落, 只是斷不能再飛更高。

第二是你最愛的人跟別人結婚那一天。其實這是嗎? 我不肯定。
一則不清楚結婚其實是什麼。二則...由那人決定離開自己當天起, 生命裡的光就開始一直暗淡, 一步步直至漆黑一幕真正光臨。那境況...算是徹底的抑壓了。因為"自從你不再愛我那天起, 我這一生便等同完了。那天, 我埋葬了愛情, 還有自己的心。從前的, 造夢不能忘。"...都得吞回去, 日後成淚成煙成夢成佳話 也罷, 反正不值分文。





得出了這兩個答案。都圍繞生離和死別。
Darkest day,說穿了是根本避不過的。走的總是要走。
當你想到最盡頭, 其實等等都變得不太重要。






《虞美人》蔣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憑，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東邪西毒 Ashes of Time

不看還好端端的, 一看便覺心房給抽著抓著, 緊緊的。是經典。短期之內不敢再看。就像流落在大世界某處, 黃昏後饑餓之際, 轉角處遇到的佳餚, 嚐過以後最好不要再與它碰上, 因為再嚐必比第一次感覺失色。



浪漫, 從來不是只有甜的。而且, 苦比起甜, 通常多出不少, 這是人們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假樂觀! 輪到了自己受傷卻又哭哭啼啼。超脫了它較好, 勇於嘗試, 同時預備失敗。其實不是悲觀, 只是不樂觀, 是平常心, 沒大起落, 吃得咸魚抵得渴, 抓到甜蜜就得準備傷心。

這部戲讓我感覺浪漫的。戲裡的感情線, 彷彿將一部長篇小說洋洋數十萬字濃縮成個多小時的愛, 錯綜複雜得緊, 千絲萬縷卻明快鏗鏘。沿著快鏡閱讀種種愛情, 情節間揭示了不少人性自卑心、自大心、佔有慾望、妒忌心、好勝心和孤寂的表現。

他的經典對白, 真讓我嘆為觀止, 每一句聽進去, 我也會想到一些人, 想到一些經歷:


「我以為有一些人永遠都不會嫉妒，因為他太驕傲。」 我想起了一個人。



「沒有事的時候，我會望向白駝山，我清楚記得曾經有一個女人在那邊等我。其實那埕醉生夢死只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越記得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我想起了一段情, 兩個人。



「雖然我很喜歡她，但始終沒有告訴她。因為我知道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我想起了另一個人。



「每個人都會堅持自己的信念，在別人看來，是浪費時間，她卻覺得很重要。」我想起了一些人。



「每個人都會經過這個階段，見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後面是什麼。我很想告訴他，可能翻過山後面，你會發現沒什麼特別。回望之下，可能會覺得這一邊更好。」我想起了一個人, 緩緩呼出平靜的嘆息, 和我說:「孩子, 其實到處楊梅一樣花」。



「我曾經問過自己，你最愛的女人是不是我? 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你，你一定要騙我。就算你心裡多不情願，也不要告訴我你最愛的人不是我。」我想到另一個人, 想到自己。





「以前我認為那句話很重要，因為我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就是一生一世，現在想一想，說不說也沒有什麼分別，有些事會變的。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如果能重新開始那該多好啊！」好勝盡頭亦是崖。













到底, 愛情怎樣才是贏呢。

不交出真心的是贏? 獻出所有痛快乾脆的, 輸了也是贏? 一生一愛是贏? 了解愛情是贏? 傻痴痴的一頭裁進去是贏? 一生呆等一人是贏? 到處留情是贏? 處處受人傾慕是贏? 傷人無數是贏? 讓別人虧欠自己是贏? 還是, 記性最差的人最終勝出?
都是陳舊而常新的 - 其實沒有贏輸之分。如果硬要劃分, 只有全數輸光, 全軍覆沒。就是自以為清醒的人, 能夠明哲保心, 也只會落得只能孤芳自賞, 對酒共憐, 對月共賞。

「人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事都忘掉，以後每一日都是個新開始，你說多好。」對了, 那該多好。

可是, 他又說:「當有些事情你無法再擁有時，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看罷這戲, 愛情所給我們的一路長途孤寂, 恆久矛盾, 給淋漓盡致的表達出來了, 還有什麼好說呢?
愛情盡處就在矛盾之間, 各不勝, 各不負, 孤寂茫然。















另外, 還有一小段子是令人深刻的:

「洪七來了沒多久，上次那幫馬賊又回來了，在我帶他去見村民之前，我替他買了一雙鞋。因為穿鞋的和不穿鞋的刀客，價錢是相差很遠的。

你們覺得十兩銀子這個價錢很貴嗎？那你們可以找幾個便宜點的。那邊有幾個，不穿鞋的，你們給他幾兩銀子他就很開心了。那些連鞋都沒有的刀客，你對他們有信心嗎？萬一他們失手了，讓那些馬賊知道是由你們指使的，你們想那些馬賊會怎麼樣？我不敢說我這個朋友的武功比他們都好，但是我現在跟你們說的，是你們一家大小二十幾口人命的安全。至少在這方面，你們應該相信一個穿鞋的人吧？」



很可愛的比喻, 讓人想起現在社會的畫面, 洪七穿那雙鞋, 一氣把社會的俗氣與無知, 都穿到腳上了。畫面怎樣, 不必多說。從鞋去看人的, 都是「會說話的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