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3 July 2014

Black Russian

炎熱的七月夜,暮燈微微黃,照出一身倦意洋洋,我胡亂點了一杯酒。閉上眼,已然身在異鄉。


這杯酒,我甚至連它有什麼成份也不知,只知道它叫作"Black Russian",這名字吸引了我的眼球,再也看不見清單上其他選擇。那個Russian, 難道是個人的象徵?而印象中,俄羅斯好像鮮有黑人。Black是可樂嗎?是Espresso?還是什麼植物的毒汁?....可是什麼呢?懶理,反正我就要選擇Russian whatever, whatever Russian。



想回去,Black Russian是注定要跟我遇上的東西。這晚好奇之下翻查一下它的資料,原來如此:

"Black Russian - an old-fashioned glass - combination of quintessential Russian spirit, Vodka, ice and coffee liqueur."


那杯Black Russian姍姍來遲,我的身心要累透了,嚐上一口,苦而不澀,卻是抽心的甜、濃烈的酒、漆黑的模樣和冰的溫度。似乎是一個死去活來的愛情故事。又似乎是黑森林樹屋那裡來的女巫,給我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毒藥,喝下這一小杯,我當下竟昏了過去。

穿過了一條灰沉沉的隧道,沿途就只亮著寥寥幾盞泛黃的小燈,我拐了個彎,壓根兒不知所在何方,不知從哪邊空穴來的冷風,把我吹得直打了個寒顫,好像闊別了北半球一轉。然後我默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突然間,前方鑽出了光來,擦一擦眼睛,竟然是跟小說裡一模一樣的Saint Petersburg Station,怎麼我竟真的來了!

俄羅斯,一片能夠吞噬整支納粹第六軍團與拿破侖大軍的土地,單單是氣候已讓人泛起了不絕的迷思。想像那積滿厚厚白雪的蒸氣火車,其中一個車廂載著Anna Karenin和Alexey Vronsky他的母親Countess Vronsky,她們不曾停止說話。列車靠在莫斯科車站,熙來攘往的旅人,誰在左右窺看,誰在等待誰的歸來,誰亦在盼望誰的芳踪。俄式冬天,不只是我們所認知的一般的冷,而那裡的人,似乎天生就已經不怕寒冷。呷一口Black Russian,濃情厚愛,彷彿Anna Karenin就在Vronsky身旁擦肩而過,似有似無的緣份,心裡卻在天旋地轉。

這突如其來的一杯Black Russian,將我的身心也要帶到彼得格勒去,整晚不曾睡。十多年了,我幾乎沒有一天離得開咖啡。也許是你散發著的Russian dream和Coffee Liqueur香氣,成就了我們這天造地設的邂逅,正如祖師奶奶所說,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抽一口香煙,彷彿呼吸著Sean John的Unforgivable Woman,茫茫流連到四年前的河畔。額頭燙燙的在燒,心裡寂寂的念記起你那暖暖的唇、輕輕的吻。醉過方知酒濃,愛過始知情深。

Saturday, 12 July 2014

離不開四

七年前, 某老師打了個比喻來教我們一個經濟理論,那是什麼一個理論,我當然無法清晰地再說一次,似乎是money supplyinflation的關係吧,但我卻仍然能夠回憶起...那個比喻。他說:.........就正如,一年有365日,如果你有幾個好朋友,經常待在一起,彼此了解,鬧翻了也會好起來,時間越長,越是推心致腹。但如果你非要在這365天裡維繫三百個朋友不可,那麼,無論如何交往,怕也是蜻蜓點水的情誼。」

讓我想到人生一味追逐的旅程。我們想要的東西,會不會太多了些?

也許,基本生活並沒有想像中昂貴。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很自由。城市人就是這樣習慣作繭自縛,喜歡將生活調較至永不停步般忘亂,沒完沒了在得一想二,甚至乎,都在想三想四。



昨晚,跟友人席間閒談,她談起了自己一年前在西班牙生活的得著,說當地很懂得快樂。要知今天的西班牙人,絕對不怎麼富有,用香港人的尺度,他們甚至可以算是有點窮。要是跟他們說儲蓄,他們多半會打從心底裡問,「噢,儲蓄?」他們知道自己的國家的底蘊是負債累累,龐大債務還幾世也還不清,失業率長期高企,很多老闆只能夠負擔得起兼職員工的工資。當地的年輕人其實也知道前路茫茫,但正因為他們明白的徹底,也就清楚看到生活基本是什麼一回事。

2013年,西班牙整體失業率是26.7%, 年青人失業率高達50%(香港2013年失業率為3.3%, 不到4%。單是想像,若然香港失業率是20%,情態已非翻天覆地不可。) 然而今日不少西班牙人也打半天工,然後享受餘下半天,沒錯是再難奢華生活下去了,但心情不會比闖到世界別處差很多,因為他們理解快樂。


數字往往是模糊概念,生活卻是實實在在的。每天的生活也是一種心情。我們總是有成千上萬的理由為自己當下的生活模式作出辯解,為了一份未來的、想像中的安穩,這刻便不停步狂奔,讓生活穿梭於數字與疲憊之間。尤其是香港人,什麼也記在心上,唯獨是快樂和健康忘記了。到得你抓到那所謂的安隱,卻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想像般喜歡它。


一切,似乎也離不開四。房子,一間好;兩間,可以收租;三間,可以退休,四間嗎? 人生會開始苦悶了。名牌手袋,一個,高貴;兩個,俗氣;三個,腐敗;四個嗎?總有一個要發霉。介指,一枚,永遠;兩枚,裝飾;三枚,不知所以。車子,一架載滿人很溫馨,兩架卻開始疏離。情人,一個好,兩個更好,三個很勞累,倒不如沒有;四個嗎?必然東窗事發。
夢想一事,一個,是人生燦爛的理由。兩個,是左搖右擺的源頭;三個,再難稱夢想,卻是狂想。而最後,情之一事,一次,會說一世一生。兩次,可以多給一個機會;三次,不如用平常心對待;四次,已然明白悲歡離合總無情。過去兩年,我每天也收到無數的結婚證書與法庭離婚令,無數的婚禮,也伴隨著無數的離婚故事,而我卻要做一下總結  - 我從未見過會結第五次婚的人。

老、病、生、死。一切,似乎也離不開四。



這刻我是呆呆的,望著這巴黎鐵塔,一座很華麗;兩座竟是俗不可耐。



Friday, 4 July 2014

落葉歸根?

某天吃著早餐, 順手翻開了近日被瘋傳的一文,沈祖堯校長寫的一篇「我的中國心」。他提到老父「落葉歸根」,自己的認同危機,對中國同胞災難的惻隱之心,讀著讀著,也熱淚盈眶。也許,他是很會寫的人,也可能,我真的被內容感動了。讀罷,不禁反思我們這一代80後香港人。

讀過戰爭歷史,哪怕是少許的知識,也明白到國土與國土之間,就是恆久的鬥爭,為的只有一件事 - 自身國家利益,是無情的。正如日本打中國,為的就是大地與資源,而日本人蹂躪中國人的經過、手段,是歸於日本民族的劣根性。每個民族也有其優越品質與劣根性,在此不談。

話說回來,近年來在香港,每次在遊行集會時,當我看見為數不少的香港人高舉港英旗幟,或者英國米字旗,我心也會從反方向沉下去,不是味兒。

那時年紀小,雖然經歷過回歸,我們手持BNO的人,「國家」此一概念,是再模糊不過的。世界盃,我見到英國人捧英格蘭,日本人捧日本,哥斯達黎加人捧哥斯達黎加,俄羅斯人撐俄國,懶理是勁旅還是魚腩,一切來得多麼理所當然。上一屆世界盃,我身在德國,親眼看到德國人晚上聚在露天的小木屋酒吧,人人攬著大啤酒杯,熱情支持自己國家隊; 然後我也走到意大利,看到當地人圍著大電視跳舞,一大群人一起為藍衫意大利國家隊打氣,握著拳頭高呼"Italia, Italia", 陣陣意國鄉村口音,我真的忘不了。而我,捧了德國隊十二年,我的朋友有捧英格蘭、有捧意大利、有捧荷蘭的。然而,我敢肯定,就算中國隊擠身八強,我們當中是難有熱捧中國的。

回歸這十多年來,迎頭面對香港生活環境連年下降的現實,我們難得有假期,就是去旅行、去旅行和去旅行。目前我最喜歡的環境,是瑞士;感覺最耀目的城市,是羅馬,而我最神往的國家,是俄羅斯,又或者說,是對前蘇聯的迷思。由於時間和資金有限,總是未曾選擇踏上中國國土,什麼華麗敦煌、兵馬俑、九寨溝彩池、桂林甲天下的山水、雲南梯田的智慧,我只是聽聞過。也許我對中國文化最深的了解,是我把紅樓夢讀了又讀,愛不釋手,其餘,真的很有限。對我來說,感覺紅樓夢裡的大觀園很壯麗,也感覺李白的詩很動情動聽,但我就是沒法將今天的中國與古典的、文學的中國串連起來。讀著「 望廬山瀑布」、郭靖的「大漠」、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我彷彿才首次想像到中國的山河大地,亦往往只是從這類文章找到好些安慰與想像,「哦,原來我的國家也這樣精彩!」。說穿了,我根本沒太大興趣走到今天的中國去。

往往填各種各樣的申請表,填國籍一欄時,我會猶豫,不自覺連字體也寫得顫抖蹣跚的,"Chinese", 然後非要補上(Hong Kong)不可。我和不少人一樣,也常常想像移民到西方國家去的光景,但「落葉歸根」,我的根就是香港。香港不是一個國家,可是對中國的概念又那樣模糊,而我又不願屈服於英國。對於英國昔日那日不落帝國的驕傲自豪,我真心欣賞也羨慕,但回歸後,再向英國人搖尾乞憐,是何其羞恥的事! 原來,架真是自己丟的,人家在倫敦,無他,就是「笑到你班白痴面黃」。近日一篇由英國人寫的評論說的最清楚不過,中國要香港的心,英國要中國的錢,香港找英國幫忙。英國人想,我那邊廂要管歐盟、俄羅斯、烏克蘭的事,又要和美國拍膊頭一起看看中東的事,今天和中國人更加要出動英女皇的面子去談生意,香港,你老幾?香港,只是舊日大英帝國遍佈全球殖民地的其中之一。事實放在眼前,英國人對香港,就是拎得起,放得低。卻間不中撥動一下你的心肺,看看你還愛不愛我,很過癮。

關於沈校長的仁心,我是很敬佩的。幸而生於香港這片福地,我們對中國同胞飽受天災人禍之苦,也是痛在心底的。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香港人更加是慷慨的捐款者,無數記者、義工、醫護人員,當年二話不說也就跑到四川去。記得初投身社會後,我立刻申請助養小孩,義工朋友問我想選擇幫助非洲小孩子還是中國的,我想了想,選擇了中國的。要救,先救中國的。但這些事情,決不代表我們香港人在跟中國共產豆腐渣黨交流、跟他們肩並肩。

我們要愛國?情態就像盲婚啞嫁。未知對方是怎樣的人,竟然間,就要說到愛。如果可以,給大家一些時間,好嗎?

Thursday, 3 July 2014

然後怎樣

然後。

倦極回家,家人竟然間要求我幫手投反對佔中一票,因為今天有立法會議員在立會向特首掉玻璃杯,激怒了他們,他們認為行為教壞下一代,很可恥。大家看罷晚間新聞,我也就要求坐在沙發談一談,一談就是兩個小時,不免談到真正可恥的社會背面,51萬人無可奈何的原由,雖然我們也是極無知的,但家中各人也開始越辯越明。

作為香港人,我去七一遊行。然後,總是會被問到:「以你的身份,不怕麼?」我靜下來,想了想,問題來了,狂風似浪。

問題是,其實我真的不怕。其實我這是什麼個屁身份?正如<<A Doll's House>>裡Nora所說的一樣, "before all else I am a human being, just as much as you are—or at least I will try to become one." 我也要說, "before being a member of the cursed group, I am a HK citizen- just as much as you are." 眼前這架構裡存在著無數作繭自縛的規則,而人活在其中,若然不曾經過大腦便盲目跟從這堆所謂規則,是蠢昧的一種呈現。一切留於「不要問、只是信」的層面,例如要求我們政治中立的守則,就是無腦的極致體現,與中國人應當相信毛主席是東方紅太陽無兩樣。拿住我活生生一個人,拿不下我的腦裡一片海。這又有什麼意義?想著想著,人越發模糊,我已經不清楚這份工作對我來就究竟有多重要。要是重要,它又可是必要?可是我的唯一歸宿?我今天有選擇權,卻在三十歲前,這權利每天正在縮小。二十多年的生命來到今天,變成一所壞了鎖的監獄,幽禁著的青春一日一日懾手懾足似是逃兵般溜走,頭也不回。

然後。眼見朋友勇敢愛。驀地又面對起自己的情感來,猶望一稔,悶哼一聲。我沒有抓住勇氣,更可能從來不曾懂得愛,想到自己一身一心滿是一文不值的怯弱,心裡一下劇痛似乎剛被高速火車輾碎了一樣。因為人生最怕最怕,往往是後悔。

然後。剛轉到新工作崗位,跟轉新工幾乎沒分別。新人事、新地方、新作風、新系統、新事非,配搭舊的我。身和心,分得很遠,彷彿拋錨的棍波車一樣失了靈,卻擦不亮死火燈。生活裡有不少陌生但友善的笑容與包容,有誠懇與猜疑的交錯,有一堆熟悉的面孔,也有更大堆首次遇上的輪廓在身邊反覆團轉,腦袋與記憶也隨著亂轉。

也許,越看到人心,越了解世界,人也會越憂鬱負面。這時,總會有一大群嚷著叫你往正面想的人,他們是關心你的,但卻不會真正了解你往負面想的原因與觀點。「正面點吧!」說穿了就是一種敷衍的回應 - 希望你好,但你要自己想辦法變好。

馬克吐溫(Mark Twain)說過, "Twenty years from now you will be more disappointed by the things that you didn't do than by the ones you did do. So throw off the bowlines. Sail away from the safe harbor. Catch the trade winds in your sails. Explore. Dream. Discover.", 這句話浮沉在腦中,難為了心,隱隱作痛。面對工作,終日在妥協,終日在悶哼,終日在埋葬赤子之心、真誠與僅有的智慧。面對感情,終日在憂傷,終日在沉溺,也不停在蹉跎,偶爾竟也愛上孤身一人。面對歲月,終日在盤算,卻終日在紙上談兵。

然後, 然後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