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倦極回家,家人竟然間要求我幫手投反對佔中一票,因為今天有立法會議員在立會向特首掉玻璃杯,激怒了他們,他們認為行為教壞下一代,很可恥。大家看罷晚間新聞,我也就要求坐在沙發談一談,一談就是兩個小時,不免談到真正可恥的社會背面,51萬人無可奈何的原由,雖然我們也是極無知的,但家中各人也開始越辯越明。
作為香港人,我去七一遊行。然後,總是會被問到:「以你的身份,不怕麼?」我靜下來,想了想,問題來了,狂風似浪。
問題是,其實我真的不怕。其實我這是什麼個屁身份?正如<<A Doll's House>>裡Nora所說的一樣, "before all else I am a human being, just as much as you are—or at least I will try to become one." 我也要說, "before being a member of the cursed group, I am a HK citizen- just as much as you are." 眼前這架構裡存在著無數作繭自縛的規則,而人活在其中,若然不曾經過大腦便盲目跟從這堆所謂規則,是蠢昧的一種呈現。一切留於「不要問、只是信」的層面,例如要求我們政治中立的守則,就是無腦的極致體現,與中國人應當相信毛主席是東方紅太陽無兩樣。拿住我活生生一個人,拿不下我的腦裡一片海。這又有什麼意義?想著想著,人越發模糊,我已經不清楚這份工作對我來就究竟有多重要。要是重要,它又可是必要?可是我的唯一歸宿?我今天有選擇權,卻在三十歲前,這權利每天正在縮小。二十多年的生命來到今天,變成一所壞了鎖的監獄,幽禁著的青春一日一日懾手懾足似是逃兵般溜走,頭也不回。
然後。眼見朋友勇敢愛。驀地又面對起自己的情感來,猶望一稔,悶哼一聲。我沒有抓住勇氣,更可能從來不曾懂得愛,想到自己一身一心滿是一文不值的怯弱,心裡一下劇痛似乎剛被高速火車輾碎了一樣。因為人生最怕最怕,往往是後悔。
然後。剛轉到新工作崗位,跟轉新工幾乎沒分別。新人事、新地方、新作風、新系統、新事非,配搭舊的我。身和心,分得很遠,彷彿拋錨的棍波車一樣失了靈,卻擦不亮死火燈。生活裡有不少陌生但友善的笑容與包容,有誠懇與猜疑的交錯,有一堆熟悉的面孔,也有更大堆首次遇上的輪廓在身邊反覆團轉,腦袋與記憶也隨著亂轉。
也許,越看到人心,越了解世界,人也會越憂鬱負面。這時,總會有一大群嚷著叫你往正面想的人,他們是關心你的,但卻不會真正了解你往負面想的原因與觀點。「正面點吧!」說穿了就是一種敷衍的回應 - 希望你好,但你要自己想辦法變好。
馬克吐溫(Mark Twain)說過, "Twenty years from now you will be more disappointed by the things that you didn't do than by the ones you did do. So throw off the bowlines. Sail away from the safe harbor. Catch the trade winds in your sails. Explore. Dream. Discover.", 這句話浮沉在腦中,難為了心,隱隱作痛。面對工作,終日在妥協,終日在悶哼,終日在埋葬赤子之心、真誠與僅有的智慧。面對感情,終日在憂傷,終日在沉溺,也不停在蹉跎,偶爾竟也愛上孤身一人。面對歲月,終日在盤算,卻終日在紙上談兵。
然後, 然後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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