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4 July 2014

落葉歸根?

某天吃著早餐, 順手翻開了近日被瘋傳的一文,沈祖堯校長寫的一篇「我的中國心」。他提到老父「落葉歸根」,自己的認同危機,對中國同胞災難的惻隱之心,讀著讀著,也熱淚盈眶。也許,他是很會寫的人,也可能,我真的被內容感動了。讀罷,不禁反思我們這一代80後香港人。

讀過戰爭歷史,哪怕是少許的知識,也明白到國土與國土之間,就是恆久的鬥爭,為的只有一件事 - 自身國家利益,是無情的。正如日本打中國,為的就是大地與資源,而日本人蹂躪中國人的經過、手段,是歸於日本民族的劣根性。每個民族也有其優越品質與劣根性,在此不談。

話說回來,近年來在香港,每次在遊行集會時,當我看見為數不少的香港人高舉港英旗幟,或者英國米字旗,我心也會從反方向沉下去,不是味兒。

那時年紀小,雖然經歷過回歸,我們手持BNO的人,「國家」此一概念,是再模糊不過的。世界盃,我見到英國人捧英格蘭,日本人捧日本,哥斯達黎加人捧哥斯達黎加,俄羅斯人撐俄國,懶理是勁旅還是魚腩,一切來得多麼理所當然。上一屆世界盃,我身在德國,親眼看到德國人晚上聚在露天的小木屋酒吧,人人攬著大啤酒杯,熱情支持自己國家隊; 然後我也走到意大利,看到當地人圍著大電視跳舞,一大群人一起為藍衫意大利國家隊打氣,握著拳頭高呼"Italia, Italia", 陣陣意國鄉村口音,我真的忘不了。而我,捧了德國隊十二年,我的朋友有捧英格蘭、有捧意大利、有捧荷蘭的。然而,我敢肯定,就算中國隊擠身八強,我們當中是難有熱捧中國的。

回歸這十多年來,迎頭面對香港生活環境連年下降的現實,我們難得有假期,就是去旅行、去旅行和去旅行。目前我最喜歡的環境,是瑞士;感覺最耀目的城市,是羅馬,而我最神往的國家,是俄羅斯,又或者說,是對前蘇聯的迷思。由於時間和資金有限,總是未曾選擇踏上中國國土,什麼華麗敦煌、兵馬俑、九寨溝彩池、桂林甲天下的山水、雲南梯田的智慧,我只是聽聞過。也許我對中國文化最深的了解,是我把紅樓夢讀了又讀,愛不釋手,其餘,真的很有限。對我來說,感覺紅樓夢裡的大觀園很壯麗,也感覺李白的詩很動情動聽,但我就是沒法將今天的中國與古典的、文學的中國串連起來。讀著「 望廬山瀑布」、郭靖的「大漠」、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我彷彿才首次想像到中國的山河大地,亦往往只是從這類文章找到好些安慰與想像,「哦,原來我的國家也這樣精彩!」。說穿了,我根本沒太大興趣走到今天的中國去。

往往填各種各樣的申請表,填國籍一欄時,我會猶豫,不自覺連字體也寫得顫抖蹣跚的,"Chinese", 然後非要補上(Hong Kong)不可。我和不少人一樣,也常常想像移民到西方國家去的光景,但「落葉歸根」,我的根就是香港。香港不是一個國家,可是對中國的概念又那樣模糊,而我又不願屈服於英國。對於英國昔日那日不落帝國的驕傲自豪,我真心欣賞也羨慕,但回歸後,再向英國人搖尾乞憐,是何其羞恥的事! 原來,架真是自己丟的,人家在倫敦,無他,就是「笑到你班白痴面黃」。近日一篇由英國人寫的評論說的最清楚不過,中國要香港的心,英國要中國的錢,香港找英國幫忙。英國人想,我那邊廂要管歐盟、俄羅斯、烏克蘭的事,又要和美國拍膊頭一起看看中東的事,今天和中國人更加要出動英女皇的面子去談生意,香港,你老幾?香港,只是舊日大英帝國遍佈全球殖民地的其中之一。事實放在眼前,英國人對香港,就是拎得起,放得低。卻間不中撥動一下你的心肺,看看你還愛不愛我,很過癮。

關於沈校長的仁心,我是很敬佩的。幸而生於香港這片福地,我們對中國同胞飽受天災人禍之苦,也是痛在心底的。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香港人更加是慷慨的捐款者,無數記者、義工、醫護人員,當年二話不說也就跑到四川去。記得初投身社會後,我立刻申請助養小孩,義工朋友問我想選擇幫助非洲小孩子還是中國的,我想了想,選擇了中國的。要救,先救中國的。但這些事情,決不代表我們香港人在跟中國共產豆腐渣黨交流、跟他們肩並肩。

我們要愛國?情態就像盲婚啞嫁。未知對方是怎樣的人,竟然間,就要說到愛。如果可以,給大家一些時間,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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