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30 May 2016

深夜電車

墨綠色的你。光污染了的...那天深夜裡,從筲箕灣總站一口氣直奔到西環屈地街,怎麼你,營營役役,風塵僕僕,仍舊那樣優雅?怎樣你,仍舊那樣?

攪下來的玻璃窗,堅固得似乎可以防彈,堅固的籠罩着多少主角,多少故事,多少往日,又多少遺憾了。

有人在禮頓道與波斯富街流連了不知第幾個年頭,傻痴痴盪了上車,滿身酒味的中年漢子,鬚根髮鬢一夜白似一夜。到了皇后大道西,翻越過幾行座位壓扁了的啤酒罐,埋藏了他二十年前的寄望,從他腳邊滾動了好幾圈,叮叮咚咚,擦傷了二十年後的悔恨。

有人在堅拿道,沒有焦點的眼,傻呼呼的笑著踏上車,除了將生命交給運氣,也就想不到別的,在電話聽筒裡,聽六合彩金多寶開彩結果,到了屈地街,又是夢醉了。

有人在金鐘道,躲在筋疲力竭的黑色西裝外套,沉甸甸的踏上車,電話聽筒裡,那邊廂的情人伴着一路回家,到了水街,狠狠把甜夢要擱置一旁,生活回復原形了。然而一放下,又想起了。

有人在北角英皇道,新光戲院前,一味想著過氣廣東劇目,悶哼幾句「霧月夜抱泣落紅 險些破碎了燈釵夢,喚魂句頻頻喚句卿須記取再重逢」,「何以你生不憐才、死而過愛?」呆了上車,呆著坐下,然而在電車上層,石塘咀天橋底,最終望見某朵如花的驚艶,便甘願一死了。

有人倚在玻璃窗邊星空下,想著昨天,睡得正酣,連路邊鑽地的聲音彷彿輕而易舉就掠過了耳邊,聲音直接化成空氣。第三街的紅磚和街燈,合力映照了一夜無話的家。

叮...叮叮。

猶在眼前,黑西裝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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