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June,
踏入六月份, 感覺是最熟悉和最陌生的月份。
這晚沒有飛霜、沒有飛雪, 沒有陽光也沒擦見月光, 卻有漫天散落的毛毛細雨, 走在大街上, 面上皮膚像被封上一層細雪。 抬頭從廣東道的高樓與大廈之間的狹縫看上晚空去, 關上全身毛孔的感溫知覺, 像在下雪一樣。
熟悉的六月當中, 時時活得很慌忙不定, 曾有一些年頭, 沉溺在憂鬱中度過; 有好一些歲月裡, 六月總會忙著應付考試; 也有一些被溺愛的經過, 六月份注定是晴的極藍, 時來風雨怒刮, 颱風暴雨出現頻率很高的月份, 因此生於五月尾至六月下旬以前的人, 也是陰晴不定, 極端而雙面的, 亦即是本人, 當一刻見他緩步而行, 人虫難辨, 下一刻見他駕著烈火戰車, 風馳電掣, 別出奇, 最好也別理會他, 只會勞神費心。
至於陌生的六月, 是因為自己的生日也在六月。我這個人, 有時會覺得自己不應該生日, 生日令我有些尷尬, 感覺很莫名。也許因為一年365天當中, 我習慣了幾乎每天也有朋友生日, 每星期也會有一些慶祝生日的消息在網上流轉, 但對於自己生日的經歷, 相對較少, 因此有點陌生, 六月十二日, 對我來說, 那24小時真有點蹣跚。倒是抱著生日如過日的平常心態好, 自然過一天。
六月第二個早晨, 難得放晴的週末, 心裡也是風和日麗的。過去幾年, 這日的天氣, 總為我佈置成一番氣象, 一番隱隱覺得自己像一團倒楣的垃圾的氣象, 那種被遺棄的感覺, 真真正正被遺棄, 是呼天不應, 叫地不聞。再挖心掏肺, 也落得像馬戲一場。 遺棄不一定會發出巨響, 也可以是裊裊餘音縈繞在胸膛邊際, 良久不散。如是者, 揮霍了好些時日, 才明白了, 做人首先要自愛, 首先自己不能放棄自己。自行離開不歡迎你的地方, 才不會被人拋棄。
今天是快樂的。
中午, 和爸媽吃一頓無論如何餐, 就已經很暖心, 尤其是剛賺來的錢, 立刻花掉在他們身上, 很暢快, 如此"買笑"的行為, 是無比的快樂。
然後一個人。
然後一個人, 乘巴士過海, 是我很享受的時間。想起年前看過"給咖啡一杯時間", 然後自己一人四出尋找好的咖啡店, 跟上環某店的老闆認識了, 特別喜歡一些有心的獨資小店。我們對事物生情, 大前提是有閒著的時間, 是閒情。因此這天, 也想"給隧道巴一程時光", 給自己一些只聽到自己呼吸聲的時間, 好好反省過去一星期的倉猝而淺薄、沒意識的呼吸。這星期, 我究竟做過什麼呢? 竟然間沒有記憶。要吃些苦給些力, 才記起自己做過什麼。對了...我在機場待了三天, 回去咖啡灣待了兩天, 參加了一場刺激的游泳接力賽, 這是本週記憶的極至, 其餘什麼呢, 沒記憶了。
今天, 看了半個下午懶洋洋的書, 我們走過太子大廈, 試著尋回一家叫Museum Context的小店, 道上居然遇到另一家更別具心裁的店鋪, 走出店子時, 眨一眨眼, 心神也恍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一定會牽掛著它, 離開是為了再回來的。
越來越喜歡中環, 真是遍地寶貝的地方, 香港文化的集中地。我從來沒想像過太子大廈會有這樣的店, 臨立在名店之中, 竟然有它。我不願稱它為一家商店, 它跟"商"字有點南轅北轍, 這店子叫做Picture This, 賣的東西是令我們報以傾慕神色和嘆息, 當中有大量香港舊照片, 一些合成的舊香港特色, 一些真實的景象, 其中一幀...鏡頭從金鐘掃到中環, 舊立法會陳舊照片, 那時的中區景色, 跟今天的相比, 就只有香港大會堂、解放軍總部和文華東方酒店仍然屹立, 連匯豐總行也是nowhere to be found, 這照片比我還老了很多。
還有一些老書, 和陳舊世界地圖, 一些舊戰爭的歐洲版圖, 一些戰時的國家債券, 一張張泛黃的紙邊, 也泛出一疊疊沉甸甸的歲月, 大大小小都有五十至一百年的氧化歷程, 這裡突然希望自己改姓陳, 多添些滄桑陳舊的韻味。
已經有一段時間, 沒有拿起過相機, 我以為香港已再沒什麼好拍, 留下來是為了什麼呢? 今天碰到這店, 內心有點慚愧, 其實有價值的東西, 還有很多可以留下來。家裡沒空間, 用照片留下來是很好的辦法。Picture this的主人, 我們都在想像他的氣質, 正如小時候聽收音機, 聽著DJ的溫軟的聲線, 會想像他重不露面的容貌, 不過, 今天的DJ們, 會拍廣告和上電視當主持人的, 再沒有想像空間了。
離開Picture this, 徐徐走到7號碼頭, 我的步伐比任何一個行人還是慢, 想培養一晚旅行的感覺。海風緩緩迎面潤著, 雙肩放鬆了, 疲倦的感覺一下子全數向外釋放出來, 滲透到晚風裡去, 五分鐘的一程天星, 為我重新儲備好下星期的活力來。
踏在彼岸, 到文化中心逛上一逛, 便到八月居去, 點了一杯三月花, 滿心打算為六月落筆, 寫一晚馥郁芬芳。
我們的一桌, 卻竟然間浸在自由行個人遊簽注的同胞圈子裡, 和中華子女在同一個空間下, 吃了一頓難忘的中式晚餐.......................。
話說, 那中華四子就在我旁桌, 自成一角, 談話聲浪達200分貝, 豪飲邁酌。
"你啊, 喝!!!"
將進酒,君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然後, 在我們眼前, 上映一幕瘋癲。
然後, 在我們眼前, 孟浩然、岑夫子、丹丘生和李白他們四人, 直倒在桌上, 爛醉如泥,
然後, 在我們眼前, 其中一人, 最近我們那位夫子, 有點嘔吐跡象, 我們立刻把自己手袋抓回自己身邊,
兩分鐘後, 他開始狂吐, 吐得滿地華貴食才.......................................
待應小姐和我們一樣, 眼前一黑, 呆在當地。
埋單。
仆你個街。
塵封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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