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是一個很怪的地方,喜歡它的人,多半也是都瘋戀式熱愛,不愛它的人,那怕是它那紅磨坊洋妞在你面前把衣服一件一件的脫,你也是冷冷的道,「哦!是妳嗎,小心冷著啊!」這次再來巴黎,才終於明白了這兩類人的心態。為何這群人對它瘋戀傾慕,那邊廂的人兒,首次去過巴黎以後,竟又狠狠拋下那句,「不會再訪了!」
我以為,這地方在十七世紀開始至二次世界大戰以前,是更讓人神往的,今日,必然不比往昔。那時候的法國,是文化、藝術與哲學的世界匯聚尖端,任德國人再風騷
(其實他們沉著,只是實力上領盡風騷),除了音樂領域,他們在藝術方面,還是要向法國佬稱臣。那時候,全歐洲畫家的夢想,就是到巴黎The Salon去流連數百個日與夜。就如俄國小說<<Anna Karenina>>裡頭,托爾斯泰所寫的模樣,就是橫跨歐亞的俄羅斯,其上流社會人士,要孩子一天說法語、一天說英語,閒來才說俄語。說英文都不比法語優雅,貴族女子向鄉村小子說句”Au revoir”,他心就要醉,人竟癡了。其實,她只是和他說再見。
都市人旅遊,大概也只是想找個悠閒景地,休息一番。卻在巴黎,文化景點多到你根本不可能真正休息,每天行程排得密密麻麻的,但你會擁有難以言喻的充實感。再者,巴黎人根本懶得跟你計車費,市內的Métro, 不論長途短途,統統均一價格,一個站,十多秒,盛惠1.5 Euro, 多乘幾次,你就會發現花在每個站內行樓梯的時間,倒不如一雙腳走三幾個站的路程。結果,在歐洲大城市旅遊,是燃燒脂肪之選,每天得走上兩萬步。
話說回來,世界上最頂尖的藝術品與展覽館,真的,大比數都在巴黎,有凡爾賽宮(Palace
of Versailles)、奧賽美術館(Musée d'Orsay)、畢加索博物館(Musée Picasso)等等,而龐比度藝術中心 (Centre
Georges-Pompidou),喜歡現代藝術與建築的你,不可能錯過。現時香港政府流行說「重中之重」,巴黎的重中之重,世界的重中之重,非羅浮宮莫屬。斷章取義說,走入羅浮宮(The Louvre),是一往而深的,館藏多而精,斯文點說是無與倫比,喊打喊殺豪情的說,它是倚天一出,誰與爭鋒。細個讀書時候,有說每一件東西在人心裡也有個總市場價值(Total use value),而羅浮宮今時今日的入場費也只不過是區區15
Euro,我認為這是極大的折扣,走一整天,實在值得上50 Euro!
在大英博物館,英國人往往由古埃及木乃伊說起,其實是在繞個圈告訴你,她什麼時候開始廿四小時日不落。而在羅浮宮,不知法國人打仗那麼笨,哪裡來的力氣搶來了意大利無數文藝復興時期的巨大作品,人家意大利國寶的Da Vinci名畫,羅浮宮倒也搶來了很多幅,這到底是怎麼搞的?這裡,法國人將自己的藝術力量主要用畫作與雕塑,訴說給你。由文藝復興說起,說到啟蒙、神呀神呀神、現代、印象、歷代皇室侈奢品,到最頂層,有更古舊的鐘鼓飾物,然後又說回去神。走到頂層,六小時這就晃了過去。本來打算自己在這裡走一整天,卻在頭一小時,就遇到了閒來搭訕的美男子伯伯Reno,七十來歲,自己一人來到巴黎度假,他問我懂不懂法文,我說「不懂啊!」,於是他就罵法國人太驕傲,怎麼在畫旁邊不加英文叙述。如是者,他逐幅逐幅給我說故事,和我走了接近六小時,一起愛上了Nicholas Poussin。他告訴我,「如果你走到街上,遇上了驕傲的法國人,你就問他,你知道法國球衣上的公雞的由來是何啊?他也就沒法子再驕傲了,因為那時法國幾近就亡了。」然後我想,也許我遇到了你,已經發現了法國人有什麼值得驕傲,卻不好意思說。
實在是,作為一個外國人,匆匆走過一兩趟,可沒有充分的膽量與智力寫巴黎。如此談巴黎,是非常捉襟見肘的一回事,既沒有過往記憶,也沒有今後狂想,倒要從何說起?關於這城市,又有多少,你根本從來不知道。這地方,跟倫敦相似,走上十遍八遍,配合海量的資料搜集,也許你才真正掌握到一丁點。
巴黎鐵塔、凱旋門等等也就不說,只此一點,筆者就是不明白何解巴黎鐵塔頂總是滿滿是人,其實從高處看巴黎風景,最好應該是凱旋門吧?在鐵塔頂,有種千辛萬苦眾裡尋她千百度的無奈,因為你眼前那幅巴黎全景,根本沒有巴黎鐵塔。拿破崙他老人家那放射型自大建設則不同了,象徵勝利,可惜法國除了拿破崙以外,沒有那幾次打過勝仗,其建築卻至今仍然造福了很多遊人,在凱旋門頂,當然見到巴黎鐵塔,遠望其中一方盡處,更加可看到另一山頂上華麗的Montmartre,徒步走過去,大概一小時,陽光刺熱的下午,在那邊山頂的聖心大教堂(Basilique
du Sacré-Cœur)俯瞰回來巴黎市中心,竟是另一種神往。
這裡亂說一下傳說中的巴黎第六區,聖日耳曼大道(Boulevard Saint-Germain),說它是文化區實在有點太籠統,擁有六世紀至今的教堂、參議院、盧森堡公園、聖日爾曼德佩修道院、拉丁區、歐洲劇院,等等。還有,塞納河左岸,最赫赫有名上百年歷史的兩間咖啡館 — 花神咖啡館(Café de Flore)和雙叟咖啡館(Les
Deux Magots),是當年畢卡索、海明威、沙特、卡繆、西蒙波娃等等鼎鼎大名的藝術家、大文豪、哲學家、女性主義先驅時常駐足、流連、辯論之地。而法國人最浪漫也莫過於此,時至今日,這兩間咖啡館仍然設有一年一度的花神文學獎及雙叟文學獎,鼓勵當代創作。其名之大,意味之遠,早就超越了一杯咖啡與其芬芳。
最後,再亂說一下巴黎第四和第五區中間的塞納河段,很特別的地形,狹長的河畔夾著兩個微型小島,所謂的小島,離岸才不過三四十步的距離。最讓人記掛心裡的,是其中一島,叫做Île Saint-Louis。如果中國人今日還會走到碎葉城(今吉爾吉斯坦)、西安和貴州去找李白足跡。那麼,在巴黎,法國人就會到Île Saint-Louis找Charles Baudelaire的往事,找法國人他們的詩情畫意。傍晚走到這裡,一幕幕河影華燈,花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
此題以外,離巴黎約四小時車程的Mont Saint Michel (聖米歇爾山),也是美麗到不行之地,可別錯過。長年累月被潮漲潮退沖洗著,可也孤身轟立在位於諾曼第區與布列塔尼區邊界盡處的沙丘上微笑,置身這法國中世紀修道院裡,時間給壓縮的很細很細,你甚至能夠看見法國人崇拜聖女貞德和她那團熊熊烈火,還有英法百年戰爭的千軍萬馬。
此題以外,離巴黎約四小時車程的Mont Saint Michel (聖米歇爾山),也是美麗到不行之地,可別錯過。長年累月被潮漲潮退沖洗著,可也孤身轟立在位於諾曼第區與布列塔尼區邊界盡處的沙丘上微笑,置身這法國中世紀修道院裡,時間給壓縮的很細很細,你甚至能夠看見法國人崇拜聖女貞德和她那團熊熊烈火,還有英法百年戰爭的千軍萬馬。
這次,沒有抱任何重大期望來到巴黎,反正是有別的事情要辦才再到此地,驚險之處,暫且擱下不表。記憶中那異味飄搖的河畔、香水、古龍水與汗味混濁的地鐵車廂、充滿pickpockets的鐵塔底、到處是難民、露宿者的城市,蚤子都給包容了,帶回去的,反而是一襲華美的袍。回來,可明白了,世間上總有些人,你就是沒法子純粹的愛,又不可能純粹的恨。愛得來又恨之入骨,恨得來又芳心鹿撞,愛不釋手。情之一事,總是錯綜複雜,像極了巴黎的鮮明與混濁。
“I can still recall our
last summer. I still see it all.
Walks along the Seine, laughing in the rain.
Our last summer, memories that remain.”
這夜,黃昏的巴黎歌劇院,美不勝收的模樣,搖曳在腦海裡…此起彼落的想到,很多很多的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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