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蒲甘(Bagan)出發,陸路往曼德勒(Mandalay),車程大概三至四小時。沿途的風景,幾乎只有田野、田野和阿飛正傳(Days of being wild)開端的棕櫚樹,但背景卻是跟阿飛拍攝當日相反的藍天。
樹上掛著收集糖漿的罐子,大概半年可以收成一次,據說那裡臨立的每株棕櫚樹,也至少有三十歲了。Naung Naung說,緬甸男人喜歡喝那種樹漿,味道有點像啤酒,喝罷有點迷糊感。我想無論城市人或鄉村客,人生也是難得糊塗。藏在田野之中的公路,行了不到幾公里,他會指出窗外說,”This is our tobacco field. If you have a taste of it, you get really
dizzy.” 再過幾公里,他又說起bīngláng(檳榔), “Have you ever tried? You’ll get a little
dizzy.”
然我們笑說,”You’re such a dizzy country. You grow
everything just to go dizzy.” 他大笑了。休息那時,他還在蜜棗田邊買了一袋前所未有新鮮的蜜棗讓我們嚐嚐,樹上熟的鮮,還要多說?緬甸人的濃情蜜意,在於他們的甜蜜,往往是含蓄但會讓你感到的。
三小時多,翠田漸去,迎接我們的是Mandalay的車水馬龍城市感,當下,我心裡一沉。往後幾天是不是要在城市裏度過?Mandalay的城市設計是Grid, 一條條路,網成格子,沒有街名,只有街號。這是緬甸的浪漫裡,最不浪漫的事。我們下塌的酒店,在78號街。
卻說黃昏過後的78號街,就像皇后大道中或彌敦道之態,但更闊更廣,並且更繁忙。晚上想要找家餐廳,在地圖上明明是十分鐘路程,within walking distance, 但這條馬路,卻完全不是walkable的。到過胡志明市的人,就會明白我在說什麼,這裡有點像越南那種馬路,由一邊走過另一邊,是一種鬥志鬥力的心理測驗,也是一種只有當地人才做到的街頭藝術。大概一兩公里的馬路上,我總共見到一盞行人過路燈,裝模作樣的亮著紅色行人止步圖像,但我看了五至十分鐘,可從來沒有變過綠色,如是者,當然也沒有人會按照所謂的交通燈過路。於是乎我們無奈要放棄步行,十分鐘的路程也要搭那堆開天殺價的露天的士。那天以後,我們學懂了,在這城市中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走路,翌日還是往郊外跑比較好。
離Mandalay不遠,是另一城市Sagaing, 最具特色的佛寺,莫過於Min Kun的Mya Thein Tan Pagoda。雖然有人覺得像墳墓,但每年總是有人在這裏拍結婚照,對其欣賞程度,豐儉由人。而我們倒覺得它非常美,奶白配藍天,這配搭似乎喚醒了某種味覺,是我們旅程中所遊過當中,最特別最宏偉的佛寺。離此不遠,更有1975年緬甸大地震的佛寺遺跡,裡面全給震碎了,但又好像美國經濟體,too big to
fall。其實接著的 1976也是東方多事之秋,中國也有唐山大地震,隨著毛主席的隕落,四人幫給清算,文革才喘停。
說回去緬甸,同是白色的建築群,Mandalay的Kuthodaw Pagoda,來得更具特色。又名the world largest book,由七百多幢白色小塔組成,每幢裏面藏着佛教經文,合共載有三本佛經之多,由山上眺望這白色建築群,浩瀚得離譜。
Mandalay市內,有數之不盡,數百年歷史的修道院(monastery)和佛寺,但不像蒲甘那種清一色紅磚設計,這裡更多金色的、白色的、啡色的、雲石的,總而言之,這曼德勒萬花筒,比較百花齊放。
Mandalay有很多可以觀景的山坡,其中最有名的是Mandalay Hill了,在山頂瞭望台,可以三百六十度看曼德勒城。緬甸人選以建築的磚和石,不知怎的,暴曬下也不怎麼燙,還是涼快的。佛寺的平台,有民眾在中心位置虔誠的頒經,浮浮沉沉的chanting聲音似乎凝聚著你的時間,按下你的顯意識。佛寺外圍有設計金光閃爍的一鱗鱗金邊鏡片圖案外牆,有點像美索不達米亞馬賽克(Mosaic),但沒有馬賽克的形狀規則,又有點像日本萬花筒,但沒有萬花筒的動態。而我絕對不情願稱它為東方馬賽克,皆因這都是傳統父權社會和大西方主義序幕下的標籤,什麼什麼東方威尼斯、東方拉斯維加斯、女皇、女教師、女機師、女警,說穿了就是傳統的權力遊戲規則下,用以安慰弱者的名號,我以為是一種虛偽尊重。
暫擱Mandalay Hill,其實在周圍一眾不知名的Pagodas,更可能找到美麗落日處。就似這裡,在Sagaing的不知名佛寺頂,咸蛋黃溶化在一座座佛塔上,不規則的座落在樹林和幾層高的建築之間,距離西方天際遠近深淺的霧影,幻中有序。但欲窮千里目,得爬二百級樓梯到塔頂了。他說,在緬甸,九月的落日抹上雲霞最美,而一月的天氣最好,六月請不要來,這裡最高可達攝氏四十五度,低窪地區更會水浸。
「落花滿天蔽月光」,粵劇界的橋頭佳句,咀嚼下去,有種劃時代的浪漫。但我們城市人,在香港只有「高樓遍地蔽夕陽」,卻是極其掃興之景,偶爾黃昏可以下班,又偶爾由港島西往東行,在東區走廊的車程上,可以短短幾秒窺看銅鑼灣避風塘的落日,轉眼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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